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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永遇仙传 (Dong Yong and the Heavenly Maide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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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SK 6
引子:

卖身只为葬父亲,不愧甘愿做佣工。

孝心感动天仙至,从此福气永无穷。

话说东汉中和年间,在淮安润州府丹阳县的董槐村,有一个人,姓董名永,字延平,年二十五岁。他从小读书习字,幼年丧母,只有父亲还在,已经六十多岁。家里很穷,只能靠种地为生,他常常用一辆小车推着父亲到田边的树荫下,一边干活一边供父亲吃饭。如此大孝。当时正赶上大旱,井里都干了,树都枯了,粮食价格极高,有钱也买不到。董永心想:「离村十里之外,有一位傅长者,专门帮助穷苦人家,不如去求他。」于是对父亲说:「如此饥荒,没有饭吃。天气又寒冷,孩儿想去傅长者家,借些钱和粮食来过日子。」父亲说:「你去吧,不管借到借不到,都要快些回来,免得我惦记。」

董永辞别父亲,急急忙忙赶路,正是十二月中旬的天气,天寒地冻,西北风呼呼大作,肚子又饿,身上又冷,忍着饥寒赶路。没想到纷纷扬扬,下起了一场大雪:

都说大雪是丰年的好兆头,可好兆头又如何?

城中还有穷苦人,好兆头不宜太多。

话分两头。却说傅长者正在家中和夫人赏雪。这位长者见雪下得大,叫管家王仝,去仓库取出一千贯钱,再搬出十石粮食,在门前散发施舍。不论男女,都能得到救济。当时董永也来到门前,见到在散发钱粮,于是领到了十贯钱、一斗米,谢过长者,急忙往回赶。正是:

求人要求有本事的大丈夫,帮人要帮最急需的时候。

董永顶着风冒着雪,带着钱粮回到家中。父亲见儿子回来了,高兴得不得了。董永用钱买了柴和粮食,给父亲生火取暖,做了饭吃过,再看外面的雪,到了晚上越下越大。正是:

拳头大的雪花在空中飞舞,路上的行人只叫苦。

父子二人过了半个多月,父亲因为受了饥寒之苦生了病,忽然一病不起。董永心中十分痛苦,想请医生来治疗,又没有钱。只盼着能慢慢好起来,没想到父亲病了五六天就去世了。董永哭得死去活来,昏过去好几次。真是:

屋子漏水又遇上连夜大雨,行船又遇到迎面的大风。

董永在父亲去世之后,不知如何是好,心想:「只有我舅舅住在东村,只好去求他,借些钱财买棺材。」当时便直接去了舅舅家,把父亲去世没有钱安葬的事情都说了。舅舅听了,手头也没有现钱,便拿出布两匹、绢一匹,借给董永。董永换了一副棺材回到家,把父亲安放在家中,早晚哭泣。白天帮人种地维持生活。想要安葬父亲,又没有钱。

时光流逝,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多,还是没有钱安葬,他想出一个办法:「不如把自己卖给别人做工,用赚来的钱办丧事。」当天离开家,直接去了傅长者家,见到管家,请他代为转告卖身之事。傅长者来到前厅,叫董永进来,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。董永说:「小人姓董名永,丹阳县董槐村人。从小没有母亲。今年又失去了父亲,灵柩停在家中,没有钱安葬。今天特地来请求长者,情愿卖身给长者,要一千贯钱回去安葬父亲,然后来长者家做三年工。恳请长者发发慈悲!」长者听了,说道:「你真是个大孝之人!」便叫管家取出一千贯钱交给董永。董永拜别长者出了门。正是:

从天伸出一双手,救起困苦无助人。

董永带着钱回到家中,第二天,雇了乡亲们帮忙抬着棺材,往南山祖坟安葬完毕。过了一夜,第二天收拾好随身行李,锁了大门,便出发上路。走到一棵大槐树下,歇脚休息片刻,不知不觉就在树下睡着了。

却说董永的孝心,感动了天庭。玉帝看到了,便派天仙织女降到人间,嫁给董永做妻子,帮他织绢还债,一百天还完,然后回到天上。当时织女奉命,降落到那棵槐树下。董永睡醒,抬头看见一个女子,长得:

月宫嫦娥也比不上,天上仙女也难以描画。容貌好似杨贵妃那般美丽,万种风情美妙绝伦。走路时腰肢柔软如柳枝,眼波如秋水一般清澈。十根手指纤细如竹笋,容貌之美让花儿害羞、月亮躲藏。

那女子微微开口,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,上前行了个礼,问道:「公子为何在此?」董永还礼,说道:「小人姓董名永,董槐村人。从小失去母亲。去年父亲去世,因灵柩停在家中无法安葬,因此卖身还债。如今父亲已经安葬,正要去傅长者家还债。走路累了,在此稍作歇息。姑娘问起,只好如实相告。」说完,泪流满面。仙女说:「原来如此大孝。让我告诉你,我是句容县人。公公婆婆父母都已去世。不幸丈夫也过世了,难以维持生计,想嫁一个好心之人,甘愿侍奉。」董永说:「姑娘请便,小人先告辞了。」仙女说:「今天见到你如此大孝,情愿与你结为夫妻,同到傅家还债。你觉得怎样?」董永回答:「多谢姑娘一片好意,可是没有媒人,恐怕难以成事。」仙女说:「既然没有媒人,就请这棵槐树做媒,岂不是好?」

董永再三推辞。仙女生气地说:「不是我自轻自贱,而是看你是个大孝之人,所以才愿意嫁你。你反倒一再推辞!难道没听过古人说的话:『有缘千里能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。』这也是缘分,何必多疑!」董永无可奈何,只好结为夫妻,携手同行,便说:「我之前在傅长者面前,已经说好做三年工来抵债。今天他看见我们夫妻二人进门,恐怕会不高兴。」仙女说:「不要紧。我从小就会织绸缎丝绢,他一定会高兴的。」

两人一路走到傅家,拜见长者,说明同妻子一起织绢之事。长者非常高兴,便问:「需要多少丝线?」仙女说:「先要十斤,一天可以织十匹。」长者听了说:「我不相信,难道你长了一百只手?既然这样,我只要你织三百匹丝绢,就放你们回去。」当时便给了十斤丝线,让董永夫妻二人去织。果然一天一夜织成了十匹丝绢,呈给长者。长者和全家上下都十分吃惊:「从没见过手这么快的人。」原来仙女到了晚上,自有众多仙女降下来帮忙织布,所以织得如此之快。

时光飞逝,一个月的时间,织成了三百多匹丝绢,呈给长者。长者非常高兴,称赞说:「世间少有这样的妇人。」于是问董永:「你妻子恐怕不是凡人吧?如果是凡人,怎么可能一个月织出三百匹丝绢?」董永回答:「实不相瞒,是小人在路上偶遇这位女子,她听我说了孝心之事,便情愿嫁我,一同帮忙还债。」长者说:「竟有如此之事!你真是孝心感动了上天。当初说好做三年工,如今刚好三个月。我给你黄金十两,拿去另做些生意吧。」

董永当时拜谢了长者,带着妻子出了门。走到从前那棵槐树下暂时歇息。仙女说:「当初我和你在这棵槐树下结亲,如今已经三个月了!」不禁泪流满面。董永说:「妻子为何如此伤心?」仙女说:「今天我和你的缘分到头了,心中十分烦恼。实话告诉你,我不是别人,乃是织女。玉帝怜惜你的孝心,特地派我下来与你做妻子,帮你还债,一百天为期。如今我已怀孕一个月,若生的是女儿,留在天宫;若生的是男孩,就送来还给你。你以后会大富大贵,千万不可泄露天机。」说完,脚下升起祥云,缓缓飞升而去。董永想留也留不住,仰天大哭:「本以为夫妻白头到老,谁知半路分离!」哭过之后,直接回到坟前,又哭了一场,在坟边搭了一间草屋,守着坟墓过日子,暂且不提。

却说傅长者在家闲来无事,打开仙女所织的丝绢一看,上面全是龙凤花纹,光彩照人,辉映日月。长者大为吃惊,不敢隐瞒,将此事上报官府。府尹得知后,了解到竟有如此孝心感天的事情,便写了奏章呈报朝廷。汉朝天子看了奏章,龙颜大悦,说道:「朕登基以来,虽有不少孝子,但从未见过如此大孝之人。」于是命身边大臣写了一道诏书,宣董永进京面见天子。不久,天使到了润州,府尹派人请董永到府中行礼。董永大为吃惊,跪拜说道:「董永不过是一介普通百姓,有何才能品德,竟敢劳烦大人如此看重!」府尹说:「不必谦虚!阁下乃大孝之人,天子有诏书在此。」只见天使取出诏书宣读,董永和府尹跪地聆听。诏书上写道:

奉天承运皇帝诏书:做臣子的要忠诚,做儿子的要孝顺,这是做人的根本,立身处世的关键。所以忠诚是国家的支柱,而孝顺则是治家的宝贵品德。如今根据润州府上报的董永孝感之事,他出身贫寒,却深知孝道之重要。即使身处困苦之中,仍然保持着乐观积极之心,这难道不是我国将要兴盛的好兆头吗?而这样的孝子竟出自乡村之中!诏书到日,着董永立即进京面圣,根据才能给予官职,岂不是能够激励后人?钦此!钦此!

董永听完,朝着京城方向叩谢皇恩。然后请天使在驿站安顿下来。董永回家即辞别了亲友邻居,到了第二天,拜别府尹,和天使一同启程。正是:

皇恩宣召往京城,快马加鞭不停歇。

一路杏花红十里,春风得意马蹄轻。

董永和天使赶了几天路到达京城,近臣引见了汉朝天子。天子大喜,封他为兵部尚书,上任做官。暂且不提。

却说傅长者因为进献了那些特别的丝绢,朝廷也封他做了官。长者有一个女儿,名叫赛金,长得十分美貌,还没有嫁人。那天长者和夫人商量:「何不把赛金嫁给董永做妻子,岂不是一桩好事?」于是请了媒人去跟董永说这件事。董永听说后,十分高兴,说道:「之前承蒙长者大恩,还未曾报答。如今又要招我做女婿,这份恩情永生难忘。」便请媒人转告傅长者:「小生愿听安排。」于是选了良辰吉日,下了聘礼,成了亲。正是:

清风明月两相宜,女貌郎才天下奇。

在天愿做比翼鸟,入地愿做连理枝。

不说董尚书夫妻和睦恩爱。且说天宫织女自从与董永分别之后,不知不觉十月已满,生下一个儿子,满了一个月,取名叫做董仲舒,便亲自送到人间,交给董永抚养。

却说董尚书正在大厅办公,只见门前站着一个妇人。董尚书叫人大声询问:「那个妇人是何人?竟敢窥视朝廷大臣?」只听仙女高声喊道:「忘了织绢之恩,反倒来呵斥我?」董永一听,慌忙走下大厅来看,原来是前妻,吃了一惊,相拥而哭,便说:「今天是何缘分,得以再见你下凡?手中抱着的是谁?」仙女说:「这是你的儿子,今天特地送来还你。」董永拜谢,说道:「非常感谢你的大恩,不知给孩子起名了没有?」仙女说:「玉帝已经起了名字,叫做仲舒。」董永大喜,接过孩子,便说:「自从分别之后,已经一年多了。今天重逢,和你一同享受荣华富贵,白头到老。」仙女笑着说:「相公说错了。夫妻自有天数,不可久留。」说完,脚下升起云彩,缓缓飞升而去。董尚书仰天大哭。只见傅氏夫人听到动静,出来一看,便问:「相公为何如此伤心?手中抱着的是谁?」董永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了一遍。夫人听了非常高兴,便叫奶妈来照顾孩子。

时光飞逝,正是:

飞鸟不停歇,兔子不停留,日出日落何时停?女娲能炼石补天,岂能用胶把日月粘住?

转眼已过了十多年,董仲舒已经十二岁。父母让他上学读书,各种经典史书,没有他不精通的。一天,正在学堂里读书,只见一个同学嘲笑仲舒说:「没有娘的孩子!」仲舒被骂了,不敢回嘴,直接跑回家来,拉着董尚书,大哭起来:「不知道为什么,别人都骂我是『没有娘的孩子』?我一定要弄个明白!一定要见我的亲生母亲!」董尚书说:「你的母亲是天宫的仙女,怎么能见到?」仲舒听了,放声大哭,说道:「如果能见到母亲,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。如果说见不到,我就撞死在这里。」董尚书说:「孩子不要着急!你到长安城里,有一位算卦的严君平先生,能看透过去未来之事。你去问他。」

仲舒听了,便拿了十文钱,直接去找他算卦。严君平问道:「小公子想占什么卦?」仲舒详细说明了想见母亲之事:「恳请先生指点。」先生看完了卦象,说道:「你的母亲乃天仙织女,怎么能见到?」仲舒听了,跪在地上哭拜:「万望先生指点,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」先生说:「难得你有这份孝心。我告诉你,到了七月七日那天,你母亲会和众仙女一起到太白山中采药,其中第七位穿黄衣服的就是你母亲。」仲舒问:「不知从这里到太白山有多远?」先生说:「大约三千多里。」仲舒又问:「我到了那里,母亲怎么才会认我?」先生说:「看到那穿黄衣服的,你一把拉住,跪下来大哭,她就会认你。如果她问谁叫你来的,千万不要说是我!」

仲舒付了钱拜谢先生离去,直接回到府中,见了父母,详细说道:「严先生教我去太白山见母亲,今天拜别就出发。」董尚书说:「从这里到太白山有两千多里路,虎狼极多,孩子你年纪小,怎么去得了?」仲舒说:「就算死了也不后悔,去意已决!」董尚书见他拼命要去,只好叫老仆人准备好盘缠:「跟着孩子一起去。」

当天拜别出发,一路上饿了吃、渴了喝,白天赶路、晚上休息,走了好多天,来到一座山脚下,问了当地人,正是太白山。翻过第一重山,只见野鹿叼着鲜花,山猴献上果子;又过了一重山,只见鲜花翠草满地,瀑布飞流而下。此时正是七月七日,忽然看到一群仙女飘然而下,在溪边清洗药瓶。仲舒便叫老仆人躲起来,自己急忙上前,看准第七位穿黄衣服的就跪下去拜,一把拉住只喊:「母亲,丢下孩儿好苦啊!」

仙女问道:「你是谁家的孩子?什么人叫你来的?」仲舒说:「孩儿就是董仲舒,是爹爹叫我来拜见母亲的。」仙女说:「孩儿快回去!此处豺狼伤人,不可久留!」仲舒说:「孩儿千山万水走到这里,怎么能把我打发回去?」仙女说:「母子之情确实难以割舍,只恐天上知道了,罪责不轻。你回去吧,替我向父亲问好,好好孝顺他。这一定是严君平那个老先生多嘴告诉你来的。你把这个金瓶带回去送给严先生,谢他算卦灵验。另外给你一个银瓶,瓶里有几粒仙米,你带回去,每天只吃一粒,千万不可吃多!」说完,脚下升起云彩,众仙女一齐缓缓飞升而去。仲舒想要拉住,可已经飞远了,只好仰天大哭。老仆人听到哭声跑来,劝慰了一番,挑起行李急忙赶回去。

走了好多天,终于到达长安,拜见父母,详细说了见到母亲之事:「母亲让我向父亲问好。这个金瓶寄给严先生。这个银瓶,是给孩儿玩的。」董尚书大喜,便说:「既然是你母亲寄给严先生的金瓶,不可违背她的意思,快送过去!」

仲舒马上拿着金瓶,直接去了严先生家里。先生正坐在门前,仲舒行完礼,把金瓶递给先生,说道:「母亲多多感谢先生,没有什么东西报答,特意将此金瓶相赠。」先生接过来一看,光彩夺目,嘴上不说,心中想道:「此物乃世间的大宝贝,人间少见,是天宫的金净瓶。」翻来覆去地看。伸手去打开瓶盖的时候,吃了一惊。只见从瓶口里飞出一颗火星来,把他那些记录过去未来的书籍,全部烧光了。先生手忙脚乱,赶紧去救火,被烟一冲,没想到双眼都被冲瞎了。从此以后流传下来一个说法:瞎子算命靠背诵古书,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
仲舒吓得目瞪口呆,急忙跑回家,把银瓶里的米倒出来一看,大约有七粒,哈哈大笑:「母亲叫我一天吃一粒,怎么吃得饱?不如把这些米一顿全煮了吃掉。」没想到吃了之后,一天、两天、三天,身体越长越高、越来越胖,不吃饭也不觉得饿,不到半个月的时间,身高一丈,腰围十尺,自己也十分惊讶,晚上睡不安稳,又没有药可以治。父母见了大为吃惊。不料他的父亲董永一来受了惊吓,二来年老多病,一场大病便去世了。

仲舒见父亲已去世,悲痛万分,准备好衣物棺材,护送灵柩回到家乡。安葬完毕后,守孝三年,不思饮食。忽然有一天,对人说道:「之前母亲给我仙米,我却不知道,一顿就全吃了,没想到身体变成了这样。如今玉帝派火明大将军来召我上天,封我为鹤神之职。每到壬辰癸巳之日上天,辛亥己酉之日往东北方巡游,四十四天后回到天上十六天。」一直到如今,千秋万代,他在太岁部下担任鹤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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