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anyu Tales (Chinese graded readin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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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指儿记 (The Tale of the Ri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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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场白:

好的婚姻变成了坏的婚姻,不怪战争也不怪上天。

两辈子的缘分难再续,什么时候破碎的镜子才能重新圆满?

美丽的凤凰飞舞过后只留下空虚,青色的小鸟飞来却没有带来消息。

哪里能找到像故事里离开身体的女子一样,让灵魂轻易飞到心爱的人身边。

今天要讲一个大臣的故事。他家住在西京河南府梧桐街兔演巷,姓陈,名叫太常。他从小小的出身开始,一步步升到了大臣的位置。快五十岁了,娶了好几个妻子却没有儿子,只生了一个女儿,名叫玉兰。这个女孩出生在富贵人家,长在深深的大院里,正是十六岁的好年纪,长得非常美丽动人。而且她针线活做得很好,琴棋书画样样都会。她到底有多美呢?有一首叫《满庭芳》的词,专门说女子的美好。那首词说:

精美的盘子上烟雾飘动,冰凉的筷子上寒气冒出,客厅里别有一番风光。主人很热情,摆开了酒席。美丽的女子白净的脖子圆润光滑,细嫩的丝绸做成了漂亮的衣裳。一曲歌唱完,凭着栏杆回头看,余音还在回响。

人间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美人?见多了也该觉得平常。可是在座的人里,有那多情的客人却心里发愁。忽然听说金钗掉落了,十根手指露了出来,像春天的竹笋一样细长。亲眼见到了,比古代美男子宋玉还美,让人想起那篇《高唐赋》的想象。

劝告后来的人:男人到了年龄就该结婚,女人到了年龄就该出嫁。不结婚不出嫁,到头来只会闹出笑话。

陈太常身为朝廷大臣,看到女儿容貌出众,又非常聪明有智慧,常常跟夫人坐在一起,谈论小姐的婚事。太常说:「我已经做到了朝廷里最高级别的大臣,家里的财产、穿的、吃的,多得数不清,就只生了这一个女儿,而且有这样的才华和容貌。如果我不找一个同样有才华和容貌的年轻人来配她,那我就白当了朝廷大臣。」陈太常对说媒的人说:「我家小姐有三个条件,你来提亲的人必须三样都有,少一样都不行。第一,必须是当代大臣的儿子;第二,必须才华和容貌都相当;第三,必须通过了科举考试。有这三个条件的人,立刻招来做女婿。」因为条件太严格,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:有的虽然年龄容貌合适,也通过了考试,但出身太低;有的虽然是名臣的儿子,却没有好的容貌和才华。

时间过得飞快,不知不觉到了正和二年元宵节。朝廷下了命令,要庆祝元宵。到处搭起了装饰的山台,满地都是漂亮的灯笼。乐器声和鞭炮声响彻天空。宫门不关,百姓可以自由来往。人人都到了五凤楼前,端门下面,戴上金花,喝着御酒,朝廷和百姓一起欢乐。从正月初五开始到二十日结束,所有人都欢歌笑语,不论当兵的还是百姓都开心快乐,就算是最穷最苦的人家,也要高高兴兴地玩乐。有一首叫《瑞鹤仙》的词,专门说元宵节的美景:

美丽的云烟飘过皇宫花园。正是深红色宫殿迎来春天,新年过了一半。圆月上桂花的光芒洒满大地,花街歌市上到处繁华热闹。龙楼两边的高台上,看到银色的蜡烛和灯球闪闪发亮。卷起珠帘,整天笙歌不停,聚集了许多华丽的人们。真令人羡慕:在漂亮的丝绸人群里,在麝香的芳香中,正适合游玩。微风温柔,夜晚温暖。花影摇动,笑声热闹。到处都是赏灯的人们,挤在一起,簇拥着精美的头饰转来转去。高兴看到这京城,跟过去的繁华一样,太平的景象又出现了。

志向不高家里有钱是因为有福气,才华很高却不富裕是因为没有缘分。

男人没有达到一生的愿望,知道命运就不要埋怨上天。

这四句诗劝告世间有才或没才、聪明或勇敢的人,都要听从命运的安排,不要乱想乱做,不然会招来失败和灾难。

话说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,家住在兔演巷里,姓阮名华,在家里排行第三,大家叫他阮三郎。他的大哥阮大跟着父亲在两京之间做生意,二哥阮二在家管理家务。阮三才十八岁,长得非常英俊,诗词歌曲样样都会,特别喜欢吹笛子弹琴,结交了好几个富家公子,每天到歌楼去听音乐、弹唱取乐。正好赶上了元宵节的夜晚,他约了好几个兄弟到家里来,大家一起弹唱赏灯。大门前灯火辉煌,客厅里男女宾客来来往往,非常热闹。这些年轻人在阮三家里吹吹唱唱一直到半夜,路上的行人都散了。阮三把大家送出门,看到街上人越来越少,就对兄弟们说:「今晚有两件高兴的事:一是天空清澈,月亮像白天一样亮;二是夜深人静。我们再吹一曲吧。」大家都拿起乐器,吹出清脆美妙的声音,传到了远处安静的窗户下面。一连吹了好久,余音悠扬明亮,惊动了大户人家的小姐,美妙的音乐声,让独自睡觉的人心里难以平静。正是:

隔着墙也能听到声音,窗外难道没有人在听吗?

阮三家正好跟陈大臣的府邸面对面。府里的玉兰小姐正在开心地赏灯,快要去休息了,忽然听到街上传来美妙的乐声,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,立刻叫上自己的丫头梅香,轻轻走过去。夜深了,府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,醒着的人很少。她一直走到大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,然后偷偷叫梅香过来,小声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。

就因为这个女子贪听那充满感情的乐曲,引出了一场人命的事故。

小姐悄悄地叫来心腹丫头梅香:「你替我去街上看看是谁在吹唱?」梅香巴不得讨小姐欢心,听到这个差使,轻轻地走到街边,认出是对面邻居家的公子们。她连忙转身回来,回报小姐说:「是对面阮三公子和几个朋友,在他家门口吹唱呢。」小姐沉默了好半天,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,心里却在想:「前几天,我爹曾经说阮三被推荐做朝廷的驸马,后来因为条件不够退回来了,应该就是这个人吧。」

那些年轻人又吹了一会儿,各自回家了。小姐回到房间,虽然脱了衣服躺在床上,可是睁着眼一直到天亮,想要见到那个人,却没有机会看到。

第二天早上,阮三跟几个朋友到永福寺里游玩,看到不少漂亮的女子结伴来上香,游春的公子们来来往往。他们穿街过巷,看到好几个漂亮的姑娘和一些中年妇女。阮三心情激动,节日里到处都是美好的景色。有一首诗词,专门说新年美景:

欢乐的春天花朵在凤钗上飘动,新年里带着过去的心情不变。

草根下藏着绿色冰雪还没化完,柳树的嫩芽含着娇态雪影依稀。

阮三郎到了傍晚回到家,又聚集了昨晚那些朋友,一连吹唱了三个晚上。有时在门口的小书房里,有时倚着门站着消磨时间。到了二十日那天,他偶然在靠近街道的窗前坐下,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支紫玉笛子,手指按着音调,吹起了一首流行的新曲子。曲子还没吹完一半,抬头就看到一个丫头从外面走过来,深深地行了一个礼。阮三放下笛子问道:「你是谁家的姑娘?」那丫头说:「我是对面陈府的,我家小姐特意让我来请公子见一面。」阮三心里想:「他们是朝廷大臣的人家,门口看守的人很多,进去容易,出来的时候就难了。如果被人看到,问起来说不清楚,难免会丢了自己的面子。」阮三回答说:「我怕外面的人太多,不方便过去,请你告诉小姐。」

到底阮三最后去不去见小姐呢?正是:

白色的鸟藏在雪地里飞起来才看得见,鹦鹉藏在柳树里开口说话才知道它在那里。

梅香急忙跑回去,低声对小姐说:「阮三公子害怕府里外面的人多,不敢过来。他怕来的时候被人撞见,小姐又不承认,被抓了就不好了,所以让我转告你。」小姐想起夜里听到的美妙音乐和那人的风度,一时之间心动了,就把手上戴的一枚金镶宝石戒指取下来,交给梅香说:「你替我把这个东西送给阮三郎,然后带他进来见我一面。」

梅香接过戒指,心急如焚,快步跑到门口的小客厅。阮三公子还在那里。那丫头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。阮三看了好半天,心里想:「我有这个东西作为证明,还怕什么?」于是跟着梅香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。走到第二道门外面,小姐看到了阮三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阮三也仔细地看着那位小姐。他们正要说话的时候,门外有人大声喊道:「大臣回来了!」小姐赶紧躲回房间。阮三也急忙跑回了自己家。从此以后,阮三想着小姐的样子,怎么也忘不了。可是他没有办法跟小姐联系,大臣府深深的院子也进不去。在家里、出去的时候,只要看到那枚戒指,心里就非常难过。他没有办法再见到她,日日夜夜地想念。阮三虽然比不上那些当官人家的公子,也是一个富裕人家聪明有才华的年轻人。因为相思太久了,渐渐地身体消瘦,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。过了两个多月,就病倒了。父母一再严厉地追问,他就是不肯说出原因。

有一天,有个富家公子姓张名远,一向跟阮三关系很好。他看到阮三生病一个多月了,心里非常挂念,想到阮三平时跟他的感情,很是感叹。第二天一早,张远来到阮三家里看望他。阮三躺在床上,听到客厅里好像是张远的声音,就叫人把他请进房间里来。张远看到阮三脸色发黄、身体消瘦,不停地咳嗽吐痰。他在床边坐下说:「兄弟,好多天不见,感觉像隔了好几年一样。不知道你怎么得了这样的病?让我看看你的脉吧。」

阮三一时没有注意,就把左手抬起来让张远把脉。张远左手按着脉搏的位置,表面上谈笑自如,眼睛却悄悄注意到阮三手上戴着一枚金镶宝石的戒指。张远把完脉以后,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却想:「他病成这个样子,手上还戴着这个东西,而且这分明不是男人戴的戒指,一定是哪个女人给的信物。」他用几句巧妙的话试探,终于引出了阮三心里的真话。

阮三到底说不说呢?正是:

在别人面前说话只说三分,不能把全部心里话都说出来。

张远说:「阮哥,你手上的戒指是女人戴的。你这个病的样子,我跟你交往好多年了,一直很真诚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我了解你的心,你也了解我的想法。你就对我说实话吧。」阮三看到张远已经猜到了八九分,而且他确实是最好的朋友,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。张远说:「哥哥,她虽然是大臣府上的小姐,如果没有这个信物,就算想出各种办法来引她出来见你,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。但是现在有了这个东西,帮你成就这件事就容易了。阮哥,你放心好好养病吧。兄弟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已经有了一个好计划。」

就是因为张远想出的这个办法,最终让阮三送了命。

张远从阮三家出来,转身就到了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是这样的:

幽静的房屋,冷清的山房。一面矮矮的围墙,墙里面有半边屋檐上挂着风铃。高高的大殿,两边走廊上排列着彩绘的天王像。一层层台阶上去,里面有金色的佛像。香炉里面的烟不断地飘着,蜡烛架上灯火闪闪发亮。正殿里常常有来捐钱的人喝着新茶。大厅上除了经书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让人操心。有几间小巧的窗户和走廊,真像是神仙住的地方。

过去有人写过一首诗,专门说这个小小寺庙的幽静和美好:

矮矮的围墙小小的亭子,半边屋檐上风铃响个不停。

灰尘飞不到这里人永远安静,一炉香烟飘着两卷经书。

小寺庙里有个出家的女人,姓王名叫守长。她原来是个虔诚的弟子,因为师父去世不久,还没来得及收新的徒弟,手下只有两个帮忙上香、烧火做饭的丫头。她专门到有钱人家去化缘求捐款,想要在佛殿后面铸造三个观音菩萨的像。中间一个已经完成了,还差两个没有找到捐款的人。这天她刚出门就碰到了张远。

她问道:「张公子去哪里?」张远回答说:「专门来找你。」她转身把张远请进去,来到清静的小客厅,分主客坐下,端上茶来说话。她感谢说:「前些日子承蒙你捐了一个佛像已经完成了,还有两个没有找到捐款的人,希望你帮帮忙!」张远开口说:「师父,我有一个好朋友,昨天跟我说起你的事情,愿意捐钱造这两个佛像,请你帮忙办一件事。」他从袖子里拿出两锭银子放在香桌上,「如果事情办成了,不管是修寺庙还是建大殿,都由你决定。」

守长贪财惹事,看到这两锭白花花的银子,满脸笑容说:「公子,你朋友想让我帮什么忙?」张远说:「师父,这件事确实是秘密的事情。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了,而且对你来说也方便。我们到里面的房间里说吧。」两个人进了小客厅里面,在竹椅子前面,说了什么话,商量了什么事呢?正是:

几句话就给有心人指出了方向,一两句话就把梦中人点醒了。

张远说:「师父,我来跟你说。你隔几天就要送礼到陈大臣家里去,所以特意来找你。我那个好朋友在今年正月里,陈大臣的小姐让丫头梅香送了一个信物给他,到现在都没有机会见面。明天你到陈府接了夫人,如果能到小姐房间里去,巧妙地说上一句话,把小姐接到寺庙里来跟我那朋友见一面,那就是你出力的地方了。何况你跟陈府里里外外的人都很熟悉,所以我才大胆来求你。」守长看到钱就动了心,收下了两锭银子,凑近张远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就是这几句话,断送了那个女孩的一辈子,也断送了阮三郎的性命。

张远得到了她的同意,又仔细商量了具体的安排,再三感谢之后离开了寺庙。不说张远回去告诉阮三。单说守长在床上想了半个晚上,第二天天亮起来梳洗完毕,准备好了合适的礼物,让丫头挑着,慢慢来到陈府,先到后院休息了。陈太常和夫人看到她来了,十分高兴地说:「师父,你这一段时间好少见啊。」她回答说:「没什么事不敢随便进来打扰。」夫人说:「你是出家人,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捐给你,反倒要你带东西来给我。」就让厨房准备斋饭,吃完了下午再走。陈太常在外面处理公事。

过了一会儿,夫人跟守长一起吃斋饭,小姐坐在旁边作陪。吃完之后,守长开口说:「我那个小寺庙里,今年春天多亏大家的帮助,铸成了一个观音菩萨像。选在四月初八佛祖生日那天,举办法会,为菩萨像开光。特意来请夫人和小姐光临,那真是让我的小寺庙蓬荜生辉。」夫人听了说:「小姐怎么能去呢?」守长眉头一皱,想到了一个办法,说:「我前几天肚子不舒服,到现在还没好,让我先去一下厕所。」

小姐因为那个才子的事情,心里正烦闷着,没有地方能让她放松心情。忽然听到守长邀请她去寺庙,高兴得不得了,正想答应去。但又听到母亲不同意,巴不得能跟守长私下商量一个办法来说服大臣和夫人。正好看到守长要上厕所,就叫一个丫头领她进去,一直到了自己的卧室。守长坐下来说:「小姐,你明天跟夫人一起到我那个小寺庙去看看,好不好?」小姐说:「我想去,只怕爸爸妈妈不答应。」守长用甜蜜的话说道:「小姐,前几天有个英俊的公子到寺庙来看那个新铸的菩萨像,他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来,戴在了菩萨手指上,一边祈祷说:'今生不能实现的愿望就留到来生,愿来生能遇到那个人!'说完就一个人对着菩萨像站了半天,眼泪不停地流下来。我再三追问他,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。」

小姐听了这番话,满脸通红,问道:「师父,那枚戒指是金的还是银的?」守长回答说:「是金镶宝石的。」小姐又问:「那个公子常来吗?」守长回答说:「不常来寺庙。」小姐又问:「那枚戒指他带来了吗?」守长说:「戒指上的那颗宝石还在我这里,金子已经给了做佛像的工匠了。」小姐要过那颗宝石,仔细看了好半天,看到这个东西就想起了那个人。就因为这颗宝石,引起了深闺女子的爱情。正是:

古战场上沙里埋着一半的铁,自己去打磨清洗,认出是过去的故事。

东风如果不帮助周瑜的话,那两位美人恐怕就要被关在铜雀台了。

小姐认出了这个东西,微微地笑着说:「师父,我想见见那个公子,能安排吗?」守长听她这么说,说道:「小姐,那个公子也想见小姐一面呢。」小姐连忙打开箱子,取出一枚戒指交给守长。守长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,笑着说:「跟那个公子给的戒指一模一样。」小姐说:「就送给你了。我请你告诉那个公子,明天到寺庙来见一面。」守长说:「他有心,你有意,只是辛苦了中间传话的人。既然是这样,我有一句话跟你说。」

就因为说出了这句话,毁了那个女子的一生。

守长凑到小姐耳边低声说:「小姐明天到我寺庙来,吃完斋饭休息的时候,就假装困了要睡觉,这件事就成了。」

小姐跟守长一起走出房间。老夫人看到她们出来,问道:「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,说了些什么话?」守长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回答说:「小姐问我建造佛像的事情,所以说了这么长时间。」夫人把她送到厅堂前面,守长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说:「明天恭候大驾光临。」

守长出了大臣府的门,带着小姐给的金戒指,一路直接到张远家来。张远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了,远远地看到守长过来,心里想:「家里人太多,不能在这里说这件事。」他赶紧迎上去说:「请师父先回寺庙,我马上就来。」守长转身走进小巷子,张远走小路赶到寺庙,跟她见了面,请她到松树旁边的客厅里坐下,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,然后把戒指交给张远。张远看完说:「要不是师父帮忙,这件事真的很难办成。阮三还要重重地感谢你。」

到了那个月初七的傍晚,渐渐看到红红的太阳向西边落下去,漫天的星星布满了天空。张远事先跟阮三约好了时间。阮三收到了又一枚戒指,高兴得笑不出声来。到了晚上,悄悄地坐上一顶轿子被抬进了寺庙。守长把她接进去,找了一个隐蔽偏僻的小房间,让阮三住下了。

将要相见的欢乐和即将死去的结局,到底是什么样子呢?正是:

猪和羊被送到屠夫家里去,是一步一步走上死亡的路。

守长睡到凌晨五点左右,叫那个丫头起来,梳洗完毕以后,到佛像前面上香点蜡烛,然后到厨房准备斋饭和供品。天大亮了就打开了寺庙的大门,专门等待那些夫人和女客们。

快到上午十点左右,有人来通报说:「陈大臣的夫人和小姐到了!」守长连忙出门迎接,把她们请到了正殿里。喝完茶以后,在大殿上跟小姐一起上了香。看到厨房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斋饭,又在前前后后转了一圈,发现小姐慢慢地闭上眼睛装出困倦的样子。夫人说:「孩子,你今天大概是起得太早了吧?」守长赶紧说:「告诉夫人,我寺庙里绝对没有闲杂人员,就算是老实的老太太们,我也不让她们进我的房间。小姐到我房间里去,把门关上睡一会儿吧,找个安稳的地方休息。让夫人也四处走走看看。你们好几年才来这么一次呢。」夫人说:「孩子,你这么困,不如去师父房间里睡一觉吧。」

小姐听了母亲的话,走进房间里,把门关上了。阮三从床后面走了出来,看到小姐,深深地鞠了一个躬,说:「姑娘,我等你好久了!」小姐举起手摇了摇,小声说:「不要出声!」阮三拉着小姐的手,高兴得不得了,转到床后面,打开了一扇侧门,来到了另一个地方。一张精致的小床,隔开了外面的人。两个人解开衣服。有一首词,叫做《南乡子》,专门描写白天的欢爱。词中写道:

两个人的感情和谐美好。搂着肩膀脸贴着脸。缠绵过后更加情深。一番欢爱之后,嘱咐有才华的人要珍重。灵魂不知不觉飞到了天上。

天有不测的风云变化,人有一时的灾难和不幸。

阮三本来就是一个病了很久的人,因为对这个女子太过思念,身体已经很虚弱了。这一次相逢,感情非常强烈,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了。那个女子想起以前一直想见面却见不到,今天终于相见了,把全部的心意都给了对方,心情非常舒畅。没有想到快乐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伤。谁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:全部精力用尽,身体突然衰竭,一口气断了,灵魂离开了身体,去了另一个世界。正所谓:

谁知道今天的无常变化,一切都化作了一场大梦。

小姐发现阮三趴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,用双手搂住他的腰,发现他牙关紧闭打不开,摸他全身都是冰冷的。小姐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把他推到床里面,起来穿好衣服,走到外面。还没有喘过气来,又怕母亲来叫她。她战战兢兢地走到梳妆台前重新整理头发和装饰,心情沉重地对着镜子重新补上粉和口红。刚刚收拾好,就听到房门外面夫人在敲门。小姐打开了门。夫人说:「孩子,大殿上的法会已经结束了,你才睡醒吗?」小姐说:「我早就醒了,正在这里整理头发化妆,正要出来跟你回家去呢。」夫人说:「轿夫已经等了好久了。」小姐跟夫人向守长道了谢,出了寺庙的门。

不说夫人和小姐回到了府里。单说守长转身回到寺庙,到厨房收拾碗筷和桌椅,在大殿上收了香火和供品。一切都收拾完了,就看到张远和阮家二哥进了寺庙。他们跟守长见了面,连连感谢,问道:「我们家阮三公子现在在哪里?」守长说:「还在我里面的房间里睡着呢。」

守长领着阮二和张远打开了侧面房间的门,走到床边叫道:「三弟,你睡得也太好了,还不醒吗?」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。阮二用手去摇他,也不动。鼻子和嘴巴已经没有了气息,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。阮二说:「师父,你怎么把我弟弟害死了?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」守长说:「小姐一早来到寺庙,就想找个地方睡觉,进了房间大约有两个时辰。大殿上的法会结束以后,老夫人叫她才出来。她刚走不久。我还以为他在睡觉,谁知道会出这种事!阮二公子,张公子也在这里。以前承蒙你们捐款,我一直希望你们做我寺庙的捐助人,所以才尽心帮忙。我总不可能故意害你弟弟的性命吧?张公子,今天这件事,是你来找我帮忙的,不是我去找你的。如果告到官府去,你也不好,我也不好。以前你给我的两锭银子,一锭已经用了,还留下一锭,拿去给阮三公子买口棺材装起来吧。就说他在寺庙养病,没想到病死了。」守长把这锭银子放在桌子上,说:「你们两位随你们怎么处理吧。」

张远和阮二沉默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,最后说:「我拿这锭银子去吧。棺材肯定还是要买的。」说完走出了寺庙。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会怎么样。正是:

吉祥的龙跟凶险的虎一同前行,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。

夜深了喧闹声渐渐停了下来,池塘里只有月亮的倒影。

没有办法留住这份宁静,太阳出来了事情又要开始了。

阮二和张远出了寺庙的门,在路上走着。张远说:「二哥,这件事本来不关守长的事。我想是那个女子跟三弟在一起的时候,他本来就有病,又跟她亲热,把全部精力都用光了,身体一下子就不行了,人就死了。我也只是因为跟你弟弟的感情好才帮忙的。而且你弟弟前些日子在床前再三请求我,我实在推不掉,才替他做了这样的事。」阮二回答说:「这件事从道理上来说,确实不关守长的事,也不关你的事。只是我这个弟弟命该如此,老天安排了这场灾难。我心里也只好认了,只是担心大哥和父亲回来以后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」当天晚上就和张远买了一口棺材,抬进寺庙里装好了,放在西边的走廊下面,等着阮家老爷和大哥回来再决定怎么办。正是:

灯花闪烁鸟儿叫得欢,忽然传来好消息马上就要上路了。

驿站的道路遥远烟树模糊,长江茫茫大浪翻滚。

万里行程什么时候才能走完?一轮明月照着千里之外。

太阳快落山了家乡近在眼前,不需要再让大雁带信了。

秋风呼呼地吹,引起行路人思乡的悲伤;夜晚的月亮又圆又亮,勾起游子思乡的美梦。忽然有一天,阮老爷和大儿子做完生意回到了家,跟夫人相见。全家人都很高兴。老爷问起阮三生病的事情,阮二只好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。老爷听说三儿子死了,放声大哭了一场。他要写状子告到官府去,要跟陈太常讨个说法,为儿子讨回公道:「是你们家的女人来引诱我的儿子!」阮大和阮二再三劝说:「爹爹,这件事要考虑考虑……」(下面的内容已经失传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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