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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士成看过县里考试的名单，回到家里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他去得本来很早，一看到名单，便先在上面寻找陈字。陈字也不少，似乎也都争先恐后地跳进他眼睛里来，然而后面的却全不是士成这两个字。他于是重新再在十二张名单里仔细地寻找，看的人全都已经走了，而陈士成在名单上终于没有出现，只是独自站在考试院前面的墙壁下。
凉风虽然轻轻地吹动他灰白的短头发，初冬的太阳却还是很温暖地照着他。但他似乎被太阳晒得头晕了，脸色变得越来越灰白，从疲劳的红肿的两只眼睛里，发出古怪的闪光。这时他其实早已不看到什么墙上的名单了，只看见有许多黑色的圆圈，在眼前慢慢地飘动。
考中了秀才，去省城参加更高的考试，一路顺利上去……有地位的人们都想方设法来跟他交朋友，人们又都像看见神一样地敬畏他，深深后悔以前对他的看不起……赶走了租住在自己破旧大门里的别人——那是不用说赶，自己就会搬走的——房子全部是新的了，门口有旗和牌子……要做清高的人可以去当京城的官，否则不如去外地做官。……他平时安排好的前途，这时候又像受了潮的糖塔一般，一下子全部倒了下来，只剩下一堆碎片了。他不自觉地转了转那感觉散了的身体，迷迷糊糊地走向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