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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喜欢看见女人的天足——这句话我知道说得有点不对，可能会让性急的人生气。对女人的脚说长说短，本来是中国坏人的坏习惯，只有那些没有用的文人，像李笠翁那样的人，才会把买女人时怎样看脚的方法写到书里去。不过这其实是我说反了。我真正的意思是，我最讨厌缠足！
虽然最近有人说，西方女人为了好看而把腰弄得很小，这对身体的坏处比缠足还大，但我总是认为，缠足终究是野蛮的。我经常高高兴兴地出门，觉得自己是文明古国的新青年，可是忽然前面走来一个一高一低的女人，于是那种觉得自己是文明人的想法，一下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如果她年纪大，说明我叔叔那一辈的人喜欢这种野蛮；如果她年轻，就说明我兄弟那一辈也是野蛮的。总之，我不可能不是野蛮人，这已经确定了。这时候好像她把一面旧牌子、一把长刀很认真地送过来，我虽然不愿意接受，却也没有话说，只能认真地接过来，正式被当成什么野蛮人。每次出门都要受到这样的感觉，实在让人不愉快。只有那些天足的姐妹们，能让我不用有这种感觉，所以我说了上面那句话，表示高兴与感谢。
十年八月
（年月作，选自《谈虎集》）